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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已经死去的妈妈，也不去考虑造成这一惨烈后果的，正在牢里等着审判结果的爸爸。他只希望天亮之后，姑妈能够把不知从何而起的气儿顺顺，早点把他放出去。他浑身臭烘烘的，衣服上除了白天在幼儿园玩得太疯沾上的灰尘和汗渍之外，刚才可能还碰到了那滩令人作呕的呕吐物，和被猫鼠大战所波及留下的几滴血迹，他得赶在校车到达之前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洗了——他去年就学会了搓洗自己的衣服，每次把洗得亮洁如新的衣服挂在他的专属衣架上时，妈妈都会鼓着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摇了摇头，把妈妈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还太小，不太能够理解死亡的真正意义。但奶奶死时，妈妈曾经告诉过他，死掉的人会被埋起来或烧掉，他们的皮肉会化为虚无，只剩下一些骨头。

        “而且当然，不会有所谓的‘灵魂’一说。”她着重强调，“死了就是死了，就是没有了，就是不见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懂吗？”

        他并不懂，但是为了让妈妈夸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还是假装豁然开朗般地瞪大眼、张大嘴，夸张地点点头。妈妈每次都会被他这一招骗到，然后给予他最大的肯定和称赞。

        他现在似乎已经慢慢懂了，就像刚才那只贪吃的小老鼠一样，眼下它已经变成了胖猫的腹中餐，不管它的尸体是被吸收变成了胖猫的又一块脂肪，还是跟着化作粪便从肠道中滑溜地排出，总之它就是死了，就是不见了，就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妈妈也一样，再也不会回来了。许序叹了口气，他在回忆家中有妈妈存在的照片都放在哪儿了。他突然害怕起来，如果有一天他把妈妈忘记了该怎么办？忘记她的脸，忘记她的声音，甚至忘记了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那可怎么办？

        天空开始蒙蒙亮，现在是几点？他从门缝间看着街道正在慢慢苏醒，等着章家随便哪一个人赶紧想起他来，来帮他把门打开，结束这为期一夜的禁闭。

        可是整个章家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宁静中，许序甚至还能听到章大良那持续了一整晚、如惊涛骇浪般汹涌的鼾声。

        许序在掰着手指计算。如果现在出发，他应该可以在校车到来之前把相册取回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暂时不会有任何人来解救他之后，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拿起锄头，往木门上狠狠地砸下去，这木门原本就腐朽不堪，在重击之下，很快就裂成了四五片。

        看着轰然倒下的木门，许序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死定了。他惊恐地看着破碎的木块，和依然紧闭着的章家大门，考虑了几分钟后，撒腿就跑。他正向着自家的方向跑，但他希望他的脚丫能够不要听他的使唤，只拼命的往前跑，随便要去什么地方，总之不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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