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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踏出系馆後门的那一刻，初秋的热风挟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铁皮屋顶、高温热油、还有地瓜粉在滚油中炸开时特有的焦香。後门那排摊贩是统计所、生化所、材料所三所研究生共同的救赎之地，而其中那家没有招牌的无骨鸡排便当，更是陆子舟两年来始终如一的精神支柱。

        老板娘认出他，铁夹在油锅里翻动的动作没停：「今天比较早喔？」

        「饿了。」陆子舟盯着那块在油锅中载浮载沉的温体鸡胸，裹着厚厚的地瓜粉，在高温中迅速膨胀、起泡、转为金黄色。老板娘熟练地捞起、沥油、撒椒盐，砧板上「喀嚓喀嚓」几刀切成厚片，白雾般的蒸气从切口狂涌而出，肉汁沿着刀面淌下，滴在铺着黑猪肉燥越光米的便当盒里。

        「菜脯多一点，」陆子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卤汁也多一点。」

        老板娘多舀了一勺辛辣腌菜脯，又淋上一圈卤汁。纸盒盖上，热气把纸板蒸得微微发软。陆子舟捧着那个沉甸甸的便当，找了树荫下的塑胶椅坐下，掀开盖子。

        金黄酥脆的地瓜粉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夹起最厚的那一块，毫不犹豫地咬下。

        「喀嚓」——牙齿突破酥脆外皮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肉汁从纤维缝隙中炸裂开来，烫得他倒抽一口气，却舍不得松口。鸡胸肉本身意外地柔嫩，地瓜粉的颗粒感在舌尖摩擦，椒盐的咸香和肉汁的鲜甜在口腔中交缠。他扒了一口饭，黑猪肉燥的油脂瞬间包裹住每一粒越光米，辛辣的菜脯在齿间发出爽脆的断裂声，把油腻感一刀斩断。

        第二块，第三块，他吃得越来越快，额头渗出薄汗，後颈的紧绷感一点一点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若薇传来的讯息：「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在文学院等你。」

        陆子舟嘴里塞满鸡排，拇指悬在萤幕上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便当——已经吃掉三分之二，剩下那块最大的鸡排还冒着热气。他又抬头看了看文学院的方向，想像那里的午餐：无油醋汁羽衣甘蓝、水煮蛋、舒肥鸡胸、无糖燕麦奶。

        他迅速回覆：「老师临时要meeting，你先吃，晚上补偿你。」

        按下传送的同时，他把最後一块鸡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眼角余光扫过手机萤幕上若薇回覆的爱心贴图，心里默默计算：这份便当的热量大概850大卡，若薇的标准午餐是220大卡。温差630大卡。

        「这不是偷吃。」他对着空便当盒自言自语，用卫生纸抹去嘴角的椒盐和肉汁，语气带着一种学术论文答辩般的严谨，「这是维持生命体徵的必要均值回归。」

        起身时他打了个饱嗝，纸盒底部的卤汁和饭粒已经被刮得乾乾净净，连菜脯屑都不剩。十一点二十三分，距离周崇山规定的下周一还有四天又十三个小时。但此刻他的胃袋是温暖的，血糖是稳定的，多巴胺的信赖区间——按照他个人的主观贝氏估计——高达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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