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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抬起头来,既然父皇没有让他平身,他自然不敢轻易从地上站起来,不过跪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于他而言也并不如何难以忍受:
“父皇恕罪,儿臣的确是因为身上有伤,服下汤药之后,神思困倦,想着还有林大人坐镇此地,夜间也根本无法派遣兵马出城搜寻父皇的下落,倒不如索性干脆一些,先行回郡守府休憩片晌,等到黎明时分,鸡鸣之后,儿臣再以全盛的身心精神,领兵出城去设法救驾。幸而父皇是真龙天子之躯,那些跳梁小丑终归不可能伤得了父皇,倒是儿臣杞人忧天了。”
“哼哼,你没有杞人忧天,朕的的确确是只差一线,就彻底回不来了。”
圣上冷冷地道了一句,却是旋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唐悟嵩的身上转移到了唐悟瑾的身上,心里头那些冰冷如霜的感觉才算是稍稍得到了缓解。
不管怎么说,唐悟嵩虽然是个虚伪至极的不孝之子,但好在自己并不是所有的儿子都如同唐悟嵩那般令自己失望伤心,至少唐悟瑾能够不顾危险,在突围之后还只身一人出城救驾,仅凭这一点,就足以令已经年过半百的圣上老怀大慰了。
唐悟嵩虽然不敢有太多的大动作,心里头也一直在强有力地寻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安慰着自己,但是自从出现忐忑的情绪之后,唐悟嵩对于父皇的察言观色,自然也就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尽管只是一个不算起眼的眼神变化,然而唐悟嵩却在第一时间就无比清晰地看出了,父皇在看向自己和看向唐悟瑾之时,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对比。
父皇看着自己的时候的那般眼神,是那样的陌生而熟悉,父皇从来都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然而唐悟嵩却是不止一次地看见过,父皇用类似的眼神望向当初还十分之烂泥扶不上墙的唐悟瑾。
然而,父皇此时此刻看着唐悟瑾的眼神,却已然变得那般熟悉而陌生。就连唐悟嵩自己也无从数得清楚,父皇究竟有多少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了,现如今,当父皇再一次流露出这种温和、欣赏之中还略带着一丝丝极其隐晦而又无法彻底掩盖得住的宠溺之色之时,他所面向的对象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站在父皇身旁,那个依然安静无声的唐悟瑾。
这个世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完全黑白颠倒,彻彻底底地调转过来了?!
唐悟嵩不知道。他唯一能够感受得到的,就是几乎可以令人窒息的那种莫名的压力,以及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慌张。
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受,唐悟嵩就是直觉一般地产生了一种悲观情绪,这种悲观在短短数息之间就被迅速扩大加深,转而演变成了丝丝缕缕,仿佛可以勒住一个人的大动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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