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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八月,更深露重,草木微霜。目今已经过了寝时,皇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都蒙在一片安详的黑色里,只有隐蔽之处点着几盏灯笼。好在月光明亮皎洁,足可视物。
忽然有西风吹过,撩起步辇四周垂下的金龙帐幔,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熟悉花香。谢朝兮微微一愣,扬声吩咐:“停下。”
抬着步辇的内官依言驻足,伺候在侧的高湛脑筋活泛,连忙趋步上前探问:“陛下有何吩咐?”
谢朝兮望了一望外头,奇道:“这里离芷萝宫还远着,何以有如此浓烈的合欢花香?”
宫中嫔妃大多喜爱牡丹、芍药这种富丽堂皇之花,时近秋日百花齐衰,则遍植金桂,取个“黄金富贵”的好意头。偌大的宫城里,也唯有静嫔的芷萝宫中种着一树合欢。
高湛仔细嗅了嗅,又向远处张望一番,方呵呵笑道:“回陛下,宫墙那边儿就是从前卫婕妤的醴泉宫了,许是那里种着的吧。”
高湛说“先前”……是了,去岁卫婕妤染了急症,不久就过世了。因在国丧期间,也不好操办什么,只能一切从简。他从前没怎么去过卫婕妤处,如今更是连她的模样也记不得,更不知她那里是否种着什么合欢花。
“已然这时辰了,索性去瞧瞧吧。”谢朝兮淡淡道,“合欢花期将至,若无人观赏也是可惜了。”
高湛闻言,面上掠过一丝犹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谢朝兮心内有所思,竟未察觉,径直走下步辇,只说:“高湛,随朕走过去便是,叫他们勿要跟随。”
到醴泉宫的石子路显然许久不曾修葺过,坑坑洼洼的,就像他最讨厌的那个礼部侍郎被青春痘残害过的脸孔。无主的宫殿,大约也不会有宫人,这一路尽是衰草残花,秋意甚浓。
约行了数十步,便到了宫门口。醴泉宫并不大,宫门比芷萝宫还小一点儿,不曾上锁。谢朝兮侧了侧首,高湛便会意地上前将朱色的宫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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