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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语带哽咽,说不下去了。
奶娘的话令罗介亭忍了多年的眼泪,一串串地滴落到了案板上的肉馅里。他转过身,被对着奶娘。随着梆梆梆的剁馅声,他把这些年担心自己安危的夜不成寐,忧心妻儿的思念和焦虑,紧绷心神的处境艰难,还有愧对祖父母和父母等内疚都剁了进去。
“梆梆梆”,“梆梆梆”,菜刀在案板上的声音有些重。奶娘权当罗介亭没干过家务活,把全身的力气都拿来剁馅了。
她没察觉到罗介亭的感情激荡,继续只自顾自地唠叨。说着说着,就说到那年春天丧事过后、因为她的不谨慎引来的募捐,说起白丽梅那对金镶红宝石的耳环,怎么着了孙太太的眼,后来刘太太和程太太怎么上门逼捐。
听得罗介亭使劲地把菜刀砍到案板上,恨声道:“她们欺人太甚了。”
“是啊。也就是我们姑娘忍得了她们。几个月周旋下来,倒让她们几个跟姑娘有了莫逆的交情。孙太太介绍姑娘去洋人医院生孩子,还把洋人医院最好的大夫介绍给姑娘认识。在姑娘出院的时候,还早早留话把姑娘住院的费用都挂到她府上了。”
奶娘这么说,罗介亭就挂不住脸了。羞赧之色涌上他的脸,他拔出菜刀轻声剁肉馅,很自责地说:“到底是我不好,没能给丽梅留足生孩子、过日子的银钱。”
奶娘赶紧说:“姑爷,你不用太自责。姑娘为了平安生下成哥儿,从募捐那儿回来后,就把那对耳环卖了。那个出院时,姑娘是拿那个钱付的账。”
“卖了好。”罗介亭大声叫好。“那本就是为了子嗣才准备的东西。丽梅用在那关节,正应了祖母和母亲的本意。”
奶娘说这番话的目的,就是让罗介亭心里有个底,可别等他父母亲过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那对金镶红宝石耳环了,再说出姑娘不该卖了耳环的话来。如今见姑爷能这样说话,她偷偷轻舒了一口气,把从耳环卖了以后就提起来的一颗心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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